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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之绿茶她香且软本应重复的冬天

作者:佾舞生 来源:红袖添香

作为莫西克斯王国的第二大城市,弗洛斯城的天空并不会比其他城市更加明亮。

也只有城里那些无所事事的公子哥儿和四处奔波难得清闲下来的商人们,才会在抬头仰望天空之际,发出这样毫无意义的感叹,然后他们会继续忙于找乐子或是必要的应酬。

但天空的晴朗与否,对于生活在贫民窟里的沃尔特而言,并没有多大关系。或许他会趁着天气好的时候多睡一会儿。

似乎就和规定好的一样,每座城市好像都会有一处与卫生,清洁,秩序毫不相干的地方,在城市里流离失所,又身无分文的人,才会在那里定居。这些人大多居住在由各种物件拼凑而成,姑且被称为“屋子”的东西里。这些“屋子”聚集成一处与城市格格不入,却又如影相随的特殊地区。人们一般会把那里的一切包括人在内,称之为贫民窟。

而在贫民窟里长大的沃尔特,只能通过在酒馆里干偷鸡摸狗的勾当时,从喝的烂醉的商人口中来了解城外的世界。

在商人们杂乱的谈天说地中,沃尔特了解到,他脚下的这片大陆,叫泛大陆,而他所处在的国家莫西克斯,就是一个由人类所统治的国家,因此在弗洛斯很难看到异族人。但这些普通人都应当知道的常识,沃尔特却从未听母亲说过。

沃尔特从小就和母亲瑟拉生活在莫西克斯的一个小村庄里,他父亲在他出生前就已经去世。在他的印象中,能烤一手好面包的母亲却是个很阴郁的人,除了教自己一些必要的知识以外,平日里很少说话,也很少向他以外的人露出笑容。村里人都说他们母子俩是从外地来的,但瑟拉从来没有和他解释过,他也从来没有询问过。

平静的童年时光持续到沃尔特十岁那年,莫西克斯和邻国的战火波及到了那个小村子,母子二人才被迫逃难到弗洛斯。生活总是会在伤口上撒盐,母亲瑟拉早已病逝,可沃尔特仍困在这座冰冷的城市里,摸爬滚打地活着,直到今天。

下雪了啊……沃尔特低着头走在街上,一团雪砸在他的脑袋上,他稍微紧了紧身上那肥大而不合身的旧衣服,加快了脚步。有些肮脏的衣服包裹着他因营养不良而矮小瘦削的身体,冷风拨弄着他兜帽下杂乱而粗糙的棕色头发。他现在很庆幸能在入冬前捡到这件带兜帽的旧衣裳。这没什么,贫民窟的人每时每刻都在准备过冬的衣服。

尽管天气不好,街上来往的人仍然不少。过往的人们有意地避开这个明显来自贫民窟的小个子,仿佛他身上带着什么瘟疫一样,尽管沃尔特确实干净不到哪里去。他们心里咒骂着弗洛斯的法令,因为上面没有成文规定贫民窟的人不准走在街上。对于这些人的眼神,沃尔特本人倒是无所谓,他早就习惯被人当垃圾看着。何况他现在还有事要做。

他盯上了一个吟游诗人。确切的说,他盯上了那个诗人的钱。按沃尔特的话来说,吟游诗人就是每个城市到处跑,靠街头卖艺为生的傻货。像吟游诗人这样在城市里无依无靠,却又能挣点钱的职业,就成了当地地痞流氓偷窃的最好目标。

即便是明抢,街上也没多少见义勇为的人,因此任由这些诗人怎么叫喊,多数人也只会起哄和嘲笑,没什么人会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首当其冲。就算当场被卫兵发现了,只要跑进错综复杂还充斥着不明酸臭的贫民窟里,卫兵也只会象征性的追一会儿,不会深入,然后他们就会回去朝诗人象征性的道个歉。兵老爷们才不会多管这些街头卖唱的。

只要没有好处,就不会有人站出来多管闲事。这是沃尔特在弗洛斯生活了这么久所发现的道理。

不远处的那个吟游诗人穿的还挺不错。沃尔特心想。只见那人头顶一顶灰色圆筒帽,穿的那身衣裳裤子也是单调的灰色,脚下踩着皮毛靴子,看着倒是挺斯文。要不是那家伙背着一把五弦琴,帽子上还用大字写着“这是个音乐人”的字样,别人还看不出他是吟游诗人。

词穷的沃尔特也只能用穿的不错来形容眼前这个家伙,反正除去帽子外,那人看上去比其他那些穿的不伦不类的吟游诗人要正常得多。越顺眼越好,估计身上的钱也比那些穷鬼诗人要多。在想怎么行动的沃尔特压根没意识到,自己连穷鬼都不算。

嗯?那边那几个家伙……沃尔特注意到,还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跟在那诗人后面。他们穿着都好不到哪里去,同样也是贫民窟的人,沃尔特光是用鼻子闻那股恶心的酸臭味都能闻得出来。毕竟和这些人一起生活在贫民窟里,尽管彼此之间关系紧张但也能经常见面。

看样子,这些家伙多半抱着和自己一样的打算,果然,这群游荡在街头的渣滓们也准备对这吟游诗人下手。

这个发现对于沃尔特来说,不是个好消息。即使是在贫民窟里,也存在着相对的等级关系,像沃尔特这样无依无靠又身无长技的孤儿,只能属于最底层,哪天死在某个角落都不会有人在意的那种。他打不过这些家伙,就算他抢先把钱弄到手,也会被他们抢走。

稍微权衡一下,沃尔特打算放弃,他来街上的目的本来就不是为了吟游诗人身上的那点钱。

可就在他打算转身离开时,吟游诗人的一个举动让他眼热。

街边有个老乞丐,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穿着破烂的他正缩在墙边瑟瑟发抖。那个吟游诗人走到老乞丐面前蹲了下来,估计是天气太冷,闭着眼打哆嗦的老乞丐并没有注意到身前蹲了个人。

诗人双手握住老乞丐的一只手,老乞丐也睁开眼睛看着他。诗人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几枚钱币,轻轻地放在老乞丐的手心里,并将老人的手握住,慢慢的握成拳状。老人惊愕地看着诗人,张着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诗人轻轻一笑,同样什么也没说,拍了拍老人的脸颊,起身离去。

沃尔特可不会管那老头有多么感恩戴德,他只注意到了,那个卖艺的,往那老乞丐手里放了几枚铜币和……一枚银币。

一枚银币可以换成一百枚铜币,在现在这个时候,两枚铜币可以买一块劣质的黑面包,十枚就可以买到松软的白面包。这是沃尔特所掌握的少数几条换算关系之一。那么,一枚银币,够自己吃多久?沃尔特马上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老乞丐哆嗦着松开手掌,他很快发现了那枚银币,他的手更加哆嗦,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颤巍巍地伸出冰冷僵硬的手,捏住那枚银币举到眼前,他难以相信这是真的,想好好地看清这枚银币。

不过很快他就没法再去相信了。他还没看清手上那枚银币,就被一只同样冰冷僵硬的手一把夺走,他身前那破盆子里少许的铜币也被那人抢走。

老乞丐顿时心头一冷,才刚反应过来,那抢他钱的人早已逃远。周围看到这场面的路人发出一阵哄笑。看着沃尔特跑远的身影,老乞丐张了张嘴,终究只是长叹一口气,什么也没说,继续靠在墙边发抖。

而另外那些尾随着吟游诗人的人则暗骂自己犹豫太久,让沃尔特抢了先机。不过这也证明这个吟游诗人确实有点钱,他们也没想去找沃尔特麻烦,一枚银币就让给那小子好了,这个阔诗人身上肯定还有更多。

沃尔特才没想那么多,弗洛斯可没有法令规定不许抢乞丐的钱,卫兵也不会管这事儿,做这件事对他来说就和在贫民窟里脱下裤子拉尿一样容易。就算他不抢也会有人抢,抢了没风险,不抢才是傻子。至于老乞丐会怎么样,可这和他沃尔特有什么关系?做坏人的会想到报应,那才真的是该死。

抢完钱后,沃尔特一路来到一家面包店。原本他就靠替城里的帮派跑腿,把偷来捡来的东西倒卖等等能来钱的小伎俩得到了一笔小钱,准备用来买过冬用的面包。

不过今天相当走运,白拿了枚银币。托这银币的福,在面包店老板讶异的目光中,沃尔特除了买了一堆劣质黑面包以外,还能买几块白面包。为什么不买别的?沃尔特哪有选择的余地,对他而言有口吃的就行了,挑剔简直就是罪恶。

差不多到傍晚的时候,沃尔特抱着一袋黑面包小心翼翼地来到了他的住处——小巷深处用木板和布料以及其它一些东西拼凑而成的“屋子”。门只是一块稍微完整的木板,沃尔特把门关上,他来回了两次,准备了足够度过半个冬天的黑面包。

他特意选择了在臭不可闻的臭水沟旁安家,因为只有这种连流浪汉都不愿意来的地方才能避免贫民窟里帮派的骚扰。

好久没有见到这么白的面包了。沃尔特将那袋黑面包分开藏好后,有些感慨地看着手里的白面包。还有这么多黑面包,可以很久不用出门了吧。

真不知道黑面包是谁先做出来的,坚硬异常,口感糟糕,唯一好处就是可以储存很久。

啊,对了,今天好像又没有向月神大人祷告。在吃面包之前,沃尔特突然想起了自己所信仰的神灵。嘛,算了,祷告完再吃吧。

他的生活就是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卑微苟且。名为城市的巨大野兽将他吞入腹中,像他这样的人,似乎只能选择挣脱这头野兽或者自杀以结束痛苦。

可惜,他没有从野兽腹中挣脱的能力,更没有结束自己生命的勇气。他只能任由这头野兽的胃液将自己打磨,消化,最后变成这野兽的一部分,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雪停了,本来就不明亮天空变得更加昏暗。在小巷的巷口,走来一个穿着一身灰,背着一把琴的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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